印度传统知识数字图书馆已把519,978个医药和瑜伽配方转录成五种语言，2009年以来有375件专利申请因它提供的证据被驳回、撤回、修改或撤销

传统知识数字图书馆（Traditional Knowledge Digital Library），通常简称TKDL，收有印度各医学体系的519,978个配方和技法，是从梵语、印地语、泰米尔语、马拉雅拉姆语、阿拉伯语、波斯语、乌尔都语、博蒂语（Bhoti）等语言转录成英、法、德、西班牙和日语的。它由科学与工业研究理事会（CSIR）和当时的印度医学体系和顺势疗法司（现在的阿育什部）于2001年联合设立。已有18家专利局签署协议，允许其审查员检索这个数据库；2026年3月13日人民院的一份书面答复报告说，2009年以来，共有375件专利申请因TKDL的证据被驳回、撤回或视为撤回、修改或撤销。新闻信息局（PIB）于2026年3月17日发布了这份答复，截至2026年11月6日，这是能查到的最新官方数字。

图书馆里有什么

PIB对519,978个条目的分项是：阿育吠陀148,846个，尤纳尼265,496个，悉达89,403个，藏医学（Sowa Rigpa，拉达克和喜马拉雅一带的藏医传统）9,097个，瑜伽7,136种。同一份新闻稿还计入其中的2,935项外科方法、器械、疗法和饮食干预。早先的数字要低得多：V. K. Gupta在数据库还较新时为WIPO杂志写的文章，给出的是约22.6万个配方，所以本文只采用2026年3月的数字。这些典籍背后的医学传统，见遮罗迦与古代医学教科书和《妙闻本集》；瑜伽条目则与国际瑜伽日相连。

CSIR自己的TKDL页面描述了做法。每个条目都按专利审查员习惯的格式重写，一套专门设计的“传统知识资源分类”（Traditional Knowledge Resource Classification）把这些材料分入几千个子类。图书馆只取公开领域的文本，也就是印度国内外任何人都能拿到的文本。CSIR说，它充当这些文本与审查员之间的桥梁：这些文本属于现有技术（prior art，即已公开、可以推翻新颖性主张的早先知识），审查员则需要看到它们。

1995年的姜黄专利

引出这个项目的案子，涉及的是一种厨房里的香料。据Down To Earth 1997年的报道，美国专利商标局于1995年3月28日把第5,401,504号专利授予密西西比大学医学中心的Suman K. Das和Hari Har Cohly，专利内容是口服或外用姜黄促进伤口愈合的方法。Business Standard在1997年8月25日报道，撤销令于1997年8月13日作出，CSIR总干事几天前已宣布此事；Down To Earth对撤回也给出同样的8月13日。《自然》杂志在1997年9月4日刊发这条消息，标题是“US patent office withdraws patent on Indian herb”。

当时的CSIR总干事、2022年一篇案情回顾的作者拉古纳特·马谢尔卡（Raghunath Mashelkar）写道，CSIR于1996年10月提出复审请求，引用了32份文献，从有数百年历史的梵语典籍，到印地语、乌尔都语和其他印度语言的材料。他把驳回全部六项权利要求的命令定在1997年3月，即请求提出五个月之后。因此，各来源对驳回发生在1997年3月还是8月说法不一，本文把各自的说法都点名列出。

Down To Earth当时的报道补充了证据方面的一个细节。它说，CSIR提交给美国专利局的证据，是M. L. Gujral、N. K. Chowdhury和P. N. Saxena于1953年发表在《印度医学会杂志》上的一篇论文；按它描述的美国规则，外国的知识只有在已获专利或见于印刷出版物时才算现有技术，所以阿育吠陀经典不能作为决定性证据。马谢尔卡后来的叙述则强调梵语文献，所以两种说法对证据中有多少来自古老典籍并不一致。两者都认为，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审查员能找到并引用的文件，而这正是一座转录典籍的图书馆要填补的缺口。

Business Standard报道说，CSIR为这次质疑花了5拉克（约50万）卢比的律师费和其他费用，并引述马谢尔卡的话，说这似乎是第一次有人在美国专利局成功质疑一项以发展中国家传统知识为基础的美国专利。

欧洲的印楝专利

第二个案子同时在欧洲专利局（EPO）进行。据Financial Express 2005年3月10日的报道，欧洲专利0436257号是用印楝油配方防治植物真菌的专利，于1994年9月授予美国农业部和W. R. Grace公司。1995年6月提出异议的是三方：德里范达娜·席瓦（Vandana Shiva）的科学、技术与生态研究基金会，国际有机农业运动联合会，以及当时的欧洲议会绿党议员马格达·埃尔沃特（Magda Aelvoet）。异议是这三方提起的，不是CSIR，而且当时TKDL还不存在。

EPO自己的裁决记录显示了案子的经过。异议部门于2000年5月9日和10日的口头程序中听取了证人A. D. Phadke的证词，认为已经证明：1985年和1986年，马哈拉施特拉邦浦那和桑格利两县曾在农作物上使用一种疏水的印楝油提取物，防治害虫和真菌病害。它于2001年2月13日发出撤销专利的书面裁决。专利持有人提出上诉，2005年3月8日，技术上诉委员会驳回上诉。委员会依据的是H. B. Singh和U. P. Singh发表在《澳大利亚植物病理学》上的一篇1981年科学论文来裁决，对印度的在先使用是否得到证明则没有表态。

审查员为什么漏掉了印度医学

马谢尔卡对后续经过的叙述是：他访问华盛顿的美国专利局时，问对方为什么检索没有查到印度的在先知识。他写道，答案出在国际专利分类上，这是每位审查员据以检索的归档体系，其中没有传统医学的位置。TKDL的设计者V. K. Gupta在WIPO杂志上的文章描述了同一个缺口：直到2005年，只有一个子类A61K35/78涵盖药用植物。

Gupta还记录说，2001年前后，TKDL的一个专家组估计，全世界每年约有2,000项涉及印度医学体系的专利被错误授予，原因是相关文本只存在于审查员读不懂的语言里。这是一个估计，而且WIPO关于TKDL的材料指出，并非每一项建立在印度医学体系之上的专利都是错误授予的。印度把分类问题提交给了WIPO。Gupta和马谢尔卡都描述了一个由中国、欧盟、印度、日本和美国组成的工作组；CSIR说，TKDL及其分类体系的建立，使国际专利分类A61K 36/00之下增加了约200个子类。Gupta写道，2004年各方同意把印度自己分类体系的27,000个子类与国际分类挂钩。

在专利局里怎样运作

据CSIR说，查阅权限是依据印度内阁经济事务委员会批准的保密协议授予的。审查员可以把数据库用于检索和审查，只有在引用时才可以向第三方披露其内容。CSIR的页面列出了17家专利局：欧洲专利局、美国、日本、英国、加拿大、德国、澳大利亚、印度、智利、马来西亚、俄罗斯、秘鲁、西班牙、丹麦、法国、欧亚专利组织和菲律宾。PIB 2026年的数字是18家，所以要么是CSIR列表写成之后又增加了一家，要么是两者的算法不同。

CSIR的这个部门还监视已公布的申请，提交第三方意见和授权前异议，这一步让任何人都可以在专利授权前提交现有技术。Gupta比较了成本。他写道，对已授权专利提出异议平均需要五至七年，花费20万至60万美元，而在授权前阶段提出有TKDL证据支持的异议，只需3至20周。他提到的EPO早期结果是：自2009年7月以来标记了215件申请，其中两件审查机构改变了准备授权的意图，一件申请人缩小了权利要求，另有33件撤回。

累计数字每次报告都有变化。马谢尔卡在2022年写道，已有265件申请被撤回、修改或撤销，14家专利局可以查阅。CSIR的页面说接近370件，而PIB 2026年3月的新闻稿说是18家专利局共375件。这是不同的日期和略有不同的措辞，375是人民院答复里的数字。

法律和WIPO现在怎么说

印度《专利法》经2005年修订，WIPO的传统知识法律数据库收有其文本，其中把实质上属于传统知识的发明排除在专利之外（第3(p)条）。该法还允许任何人在专利授权后一年内提出异议，理由是所主张的发明已被印度或其他地方的地方社区或原住民社区中以口头或其他方式存在的知识所预见（第25(2)(k)条）。PIB补充说，专利、外观设计和商标总监已经会同阿育什部，发布了审查阿育什相关发明的指南；2002年《生物多样性法》则通过国家生物多样性管理局，对获取生物资源及相关传统知识加以管理。阿育吠陀的说法在临床试验中表现如何，是另一个问题，见阿育吠陀说法的科学检验。

在WIPO，成员国于2024年5月24日通过了《知识产权、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条约》。WIPO的摘要说，条约要求专利申请人披露遗传资源的来源国，或提供相关传统知识的原住民或地方社区，并说条约在15个国家批准或加入三个月后生效。CSIR的页面说，条约第6条建议建立信息系统，例如相关传统知识的数据库，它称这是对TKDL做法的认可。

项目仍在补的缺口

TKDL涵盖的是印度医学体系和瑜伽的已出版文本。Down To Earth 1997年的报道引述活动人士苏曼·萨海（Suman Sahai）的话，说农民把印楝用作杀虫剂的知识是口口相传的，没有文件作依据。CSIR的页面说，传统农业做法和传统冶金知识的数字化已经启动。

至于巴斯马蒂大米，这是TKDL医学范围之外的案子，马谢尔卡写道，印度于2000年4月针对RiceTec公司的美国专利提出了复审请求，RiceTec后来撤回了关键权利要求。CSIR的页面说，农产品和加工食品出口发展局花了约7克罗尔卢比（7,000万卢比）的律师费，才使其中几项巴斯马蒂权利要求被撤销。